| 虽然这是南国,你能喝到正宗的豆腐脑和担担面。“簕杜鹃”最近我才得到正解:原来是个组合词,诞生于五十 |
| 年代,“因她虽花色神似杜鹃,而枝叶近乎簕欓的缘故”。时光飞跑时尚变幻,那时说:不丢几辆自行车的不算 |
| 深圳人,现在是,不炒股不供二套房的不算深圳人! |
| 十几年换脑换血换荷包换睡房,她已是我第二故乡,打量和张望的新鲜劲连同学习粤语的乐趣早已过去,从来不 |
| 需要想起,一时也没忘记,那年报纸上有朱碧写过“深圳细节”,虽然见猎心喜,也同意别人的看法:那不过是 |
| 白领一层的小悲辛。或者以报章的文字见证城市本身就够荒谬?而那“谁把你抛弃”的惊雷作者,目前俨然媒体 |
| 中坚战士了。 |
| 十几年前,我还能如饥似渴地接收新字眼,见到“沽空博傻”就眼睛一亮揽入囊中,然后信心满满地侧身于炒股 |
| 大军,结果栽浮载沉十几年,唯一好处可能就是培养了对经济的敏感度。距离过近反而看不清楚,读城,我时常 |
| 早做,但加以形容,没什么准备。 |
| 如果说开头为了改善生活投奔深圳,那纯是生物学了。略似压抑者的我曾失语了好几年,仿佛为消逝的时间惊诧 |
| 伤神。众多淘金者心里,或许都有闪闪移移的心虚:棋行险着,前途难料。是从更好(或不差)的地方来这里, |
| 还是从穷乡僻壤“糠箩跳进米箩”,区别很大。几十年前,我父亲孤身落户北方时,因为有母亲的家为“可靠后 |
| 方”,没什么压抑感融合得很顺利。 |
| 被它剥夺了人的自尊心,也颠覆了廉耻感。焦灼的城市,丧失感觉的城市,暧昧的城市,冶艳的城市,贫富悬殊 |
| 的城市,九流杂陈的城市,被误解和歪曲的城市,被夸张口水扭曲的城市,无德的更缺德腐败的更嚣张的城市, |
| 深圳令人沮丧,深圳不相信眼泪,深圳的肩膀担不起浪漫,每到春节,这里瘟疫般的变为空城!长沙人爱看本地 |
| 电视,深圳人却从不关心自己的“市领导”(我说大部分人),离香港近,却与香港大异其趣,草根和文明都各 |
| 行其轨。 |
| 中午你在工业区张望,露天里站着就餐的密麻麻人群,给出一部《资本论》形象版;晚上震耳欲聋的迪厅与广场 |
| 上的“大家唱”尽是过剩的生命力;而大户室懒洋洋的报纸盒饭;出租车里旁若无人的家乡话对讲机;星级贵宾 |
| 房里斗洋酒掷骰子的土财主和渔霸们;先试啼再扑向世界艺员们,都丰富着深圳的表情;……清水河有过爆炸 |
| 声;某个夏天水淹了香格里拉饭店,豪华门口出现渡船;而清赶拾荒者的大火显示了“纳粹”的神威,标题党万 |
| 岁。在东门老街弯弯曲曲的迷宫里,在南奥的海鲜馆里,在荔枝公园的树荫,在“小人国”在旋转餐厅在信和广 |
| 场的星巴克,在蛇口花果山,在大梅沙海滩,都有我徘徊的足迹。活在这既内地又海外的空间里,心境非常辽 |
| 阔,眼界全面打开,从文化趣味上说,我是在深圳全面领略的王小波精神,也狠狠忠实了《南方周末》,这记忆 |
| 值得一书。 |
| 一身的鳞皮,哪好意思说是被深圳培育?情人还是爱人,流莺还是小妾?都剪不断,理还乱,未能抛得杭州去, |
| 大约也是没有机缘。冯小刚电影里,徐帆给自己规定“一年一个样”,好多深圳人亲历亲为着,也如火如荼立竿 |
| 见影着,人人都是创业者,人人都是小老板,种下筷子就要长成大树(住集体宿舍的熟人,纷纷都鸟枪换炮土鸡 |
| 变凤凰)。想要怒放的生命,挡不住的感觉;东望上海,南眺香港,骄傲和野心在这里勃发。成为深圳人之后, |
| 再难复原为别的什么人了,深圳有黄金宴,也有咸鱼茄子煲。 |
| 一言以蔽之:深圳这移民城市是中国的唯一,全国找不出第二;深圳藏龙卧虎,深圳泥沙俱下,深圳月黑风高, |
| 深圳江湖险恶,深圳有各种可能;我最伟大的朋友彭希曦写到:名女人们大都做过孤身穿越森林的梦;那是由无 |
| 数鸡巴竖起的片片森林。——意象绝好啊,除去两性战争的暗示外,任何人半清醒半迷糊时的大脑网状神经元, |
| 总是骇人的,恶梦是总名,内容或参差。 |
| 鱼龙变化的深圳,赤裸的深圳,金沙金粉的深圳,永远年轻的深圳,船多不碍海的深圳,没有人伦的深圳,随时 |
| 可以归零和再起的深圳,高度异化的深圳,早晨结婚晚上产子的深圳,空心的和肿瘤的深圳,赤橙黄绿的深圳… | |
| …。极好和极坏都能说,但很难用一顶帽子把她盖全,千百张嘴都能阐述深圳,任何人也有说不清的可能;深圳 |
| 是八阵图,深圳是陷阱,是黑洞,是名画里原来的最起始的那张“囧”脸! |
|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那时企业内刊里姚牧民是我偶像,见他以那么流畅和诙谐的笔致 |
| 、那么群马注坡的博喻把深圳街头主要的地标性楼宇形容个够,心里说:哎呀,这人真油菜,还这么有闲。—— |
| 房地产商应是城市的最佳解说员,埋头捞分之际仰望天空的脖颈叫我惊艳。 |
| 从精神层面上说,这个城市的“野生性”最叫人惊喜,叫人舒展,没有组织管理了,没有邻居盯了,没有上司给 |
| 小鞋了,王法不干涉环境不束缚,是一个自由的王国,有一种微妙的,隐忍的,放纵的,颠狂的……所有的形容 | |
| 词都摆上去也不够的“嗨”,有一种恣意的解放,可以在里面打滚,像一头发情的四体健壮的小驴那样打滚。人 |
| 说,马斯卡尼《乡村骑士》的间奏曲很光彩地衬托了姜文之《阳光灿烂的日子》,我摸不清音乐的门道,却鲜明 |
| 记得那电影对生命的撩拨。 |
| 横行无忌讳啊,在雪地痛痛快快地撒把野。小波先生描写种猪配种的虚拟架子时,也诙谐幽默地代入地要求:来 |
| 点气氛!……时间象乳沟,只要硬挤的话,总能生出的;机会象阳具,紧紧握住的话,一定愈来愈大。 |
| 这叫我脱胎换骨的地方,使我荣幸地与那些香港专栏作家呼吸一样的海风,经历相同的寒暑,在这里见识(或更 |
| 深刻理解的)文化名人和参扪的时代豪杰,比在家乡多很多;扳手指略数,这里的著名景点,我也均曾莅临;八 |
| 卦路图书批发中心,物质生活,博雅,市民中心,深圳叫我快乐而自由地践行《西游记》的教导,“老虎口里夺 |
| 脆骨,蛟龙背上揭生鳞”……。 |
| 深圳开头是实验品,是飞地,是附属于港澳的经济区,后来却有了自己的气派和风格。按龚自珍的话:猿鹤真堪 |
| 张一军。是千万优秀的人才,把这里搞成“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再不会对比老家市场的咸鸭蛋价格了,再 |
| 不会为寻找一根家里包饺子用的擀面杖,去跑几条街了;海明威的魅力在那简洁的对白,对居住地的发言无需纠 |
| 集典故,讴歌也说不上,就是习惯成自然的舒适。……“没想到你的见识竟浅薄得可以做社论”!云横秦岭,只 |
| 在此山,我又如何能画真龙,还是谨慎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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