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ich] 于 2003-2-19 14:45:00 加贴在 爱乐在线
纽约卡内基音乐厅的观众以前从未料到会在节目单上看到这些曲目:普罗柯菲耶夫的康塔塔《向斯大林三呼万岁》(英译名Hail to Stalin,俄文原名Zdravitsa,意为“您好”)、《伏尔加河顿河大会师》、肖斯塔科维奇的电影配乐《攻克柏林》、《难忘的1919年》......
这两天,也就是二月19日-23日,在苏俄政体下成长起来的指挥家、钢琴家阿什肯纳奇偕同捷克爱乐乐团于纽约卡内基音乐厅举办音乐节:“音乐与独裁:斯大林时代的俄罗斯”,上演的作品有一半是前苏联作曲家的歌功颂德之作,除了普、肖两位外,另有哈恰图良、卡巴列夫斯基这些前苏联音乐名人,皆为遵循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教条的范本。音乐会另一半曲目由这些作曲家的“反体制”作品或创新之作组成,如老肖的第十三“巴比沟(娘子谷)”交响曲,卡巴列夫斯基的第二大提琴协奏曲,老肖的讽刺独幕剧《反形式主义者拉约科》(Antiformalist Ryok)在其生前从未演出(我手头的牛津音乐辞典也未列此作),这回也在卡内基亮相。
相比老肖,和斯大林同一天去世的普罗柯菲耶夫似乎更多了几分“谄媚”,少了一些抗争。不过据罗斯特罗波维奇回忆说,普氏写《伏尔加河顿河大会师》是为了挣“饭钱”(见旧贴“听罗斯特罗波维奇讲过去的故事”)。钢琴家李赫特曾回忆康塔塔《向斯大林三呼万岁》可怕而恶心,一部向独裁者祝寿的作品,但音乐上却是一首杰作。
音乐大师们用他们精通的艺术歌颂“庇护人”和“赞助者”是音乐史上的传统,不过庇护人若是罪行累累的刽子手,对艺术家来说恐怕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所以Richard Taruskin,加州大学的俄国音乐史专家(他的Musorgsky: Eight Essays and an Epilogue是这个领域内的力作)撰文抨击说,这些首次在美国亮相的音乐打破了肖斯塔科维奇的“不同政见者”幻象,相比索尔仁尼琴、萨哈罗夫这些受难者来说,称老肖为“不同政见者”未免抬高了这个马屁精和谄媚者。
相对Taruskin过火的苛刻评语,主办者阿什肯纳奇较为公允,他推动这次音乐节的目的是要向西方公众展示前苏联音乐家创作时面临的窘境,他们必须应付上面的压力,西方公众很少意识到这点。这些作曲家绝非简单的吹鼓手,“他们自己也为这些作品常常深感苦恼”。早在苏俄时期,肖斯塔科维奇就已被一些国内的激进派指责为正统派和胆小鬼(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施尼特凯,后来被称为肖氏的继承人,他就读于莫斯科音乐学院时,颇为仰慕肖氏,哪知道几次见面颇为失望,可能肖氏在音协会议上作了太多的报告,他平日里说起话来也是死板的官腔),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是很容易在劳改营里结束一生的,他的杰作也无从问世。
阿什肯纳奇认为,从音乐上说,这些音乐虽然不属于作曲家们杰作之列,但毕竟都是大师手笔,其中不少段落会令听者满足。我听过老肖的一些电影插曲《五天五夜》、《牛虻》、康塔塔《森林之歌》,可能因为听惯了主旋律的音乐,这些作品没有带来多少满足感,相反感觉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