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冰录】

语冰是夏虫对冰的凭空描述和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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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很抱歉,一篇又长又臭的小学生记叙文。上周六从德国回来,一下子进入日常节奏,人有些恍惚,总想回味一丝旅途的兴奋余味。文字就拖越长,婆婆妈妈。没闲心的,跳过细节,看最后第二节“反响与反思”即可。
(上传的一些照片为同行记者小周所摄,不敢掠美。
I 柏林音乐厅外景
II 乐团在音乐厅内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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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 Europe Classics, 年青的欧洲,年轻的古典。真是迷人的词汇组合。

 812日至15日,我作为一个随行者、影像纪录者和旁观者,参与了“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中的四天,其中的高潮无疑是14日将近午夜,上海音乐学院青年交响乐团的近百个孩子在柏林音乐厅(Konzerthaus Berlin)外的Gendarmenmarkt广场上,尽情狂欢,指挥汤沐海和声部首席们各被朝天扔了三次!

 812 柏林 排练 欧盟青年军

 12日,我和几位媒体同仁从慕尼黑转机抵达柏林,气候宜人。乐团已经先行从法兰克福转机至柏林东郊一处青年旅舍,也是运动员之家,价格廉宜,客房20欧一晚,简单干净。名字起得真好——Kolumbus。这是上海音乐学院青年乐团首度出访海外,探险之旅以Kolumbus小栈为基地,实为天作巧合。

 上音青年乐团是支不折不扣的学生乐团,由青年教师和硕士生担任声部首席,他们身后的一溜乐手就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三管制乐团,全编满员八十八人。加上随行独奏家、领队、翻译和媒体记者,人数过百。Kolumbus先前已接纳另一支俄国学生乐团,客房拥挤,不少上音学子只能打地铺,和同伴轮流睡床。

 我们到Kolumbus时,已是中午时分,乐团在附近一中学体育馆内排练。赶去粗粗听了他们带来的两个协奏曲——格拉祖诺夫的《小提琴协奏曲》(王之炅独奏),徐仪的古筝协奏曲《Tai》(祁瑶独奏)。乐团在上海已排练和试演过这套曲目,指挥汤沐海修整了若干细节处。乐团的状态听来并不好,或许是时差(刚到德国不过数小时,在飞机上过的夜),或许是体育馆音响浑浊。两位独奏家倒是很投入,作曲家徐仪亲临现场,操控预录音源。

Tai》是专为上音青年乐团柏林演出而作。参与音乐节的17个青年乐团都要拿出一个本国作曲家的首演新作,真是出彩的妙想!对付柏林众多的音乐老饕,这招怕是极有吸引力的。《Tai》没有落实为汉字,我猜是在“泰、太”之间微妙得难以取舍。女作曲家说有求“和平、平安”之意。西洋乐队以层层叠叠的音色音乐技法渲染开去,打击乐器组活跃异常,能量充沛,在这个背景上,古筝独奏以指擦弦的咝咝声和断然拨弦的铮铮声,像是一个游离之外的“他者”,应和着远处的箫和竖琴,面对西洋乐队缜密的推进,开辟了另一种音乐思维空间。两者在激烈竞争之后,乐队安静下来,只剩下古筝擦弦的咝咝声,这次不是用手指,而是以一管毛笔,在弦上凌空书写。这种效果听是听不出来的,但作为行为艺术,怕是很能让西方观众惊叹。

摄录完排练及采访之后,和数位乐手匆匆赶往市中心的柏林音乐厅,此次青年音乐节的主场。十七支青年军中当之无愧的“旗舰”,欧盟青年乐团(European Union Youth Orchestra)下午排练马勒第七。该团76年成立,近四十年来,选拔欧洲青年音乐精英,是各顶级乐团的后备乐手训练营,指挥都是大牌,该团当年首演指挥是阿巴多,现任音乐总监阿什肯纳奇,而执掌此次音乐节演出帅印的是海廷克,拿的又是大师最有心得的马勒。大师排练本不许外人聆听,但对参与音乐节的其他学生开放,这样的聆听机会千载难逢。

 抵达音乐厅时,排练已经开始,由工作人员悄悄引入正厅。开头十五分钟,首先震住我的倒不是大师和他的乐团,而是出奇丰润的音乐厅效果,还有就是华丽璀璨的内部装饰,三层大厅以白、红为主色,金色镶边,巨大的枝型吊灯两列展开。内墙每十步就饰以一尊音乐大师的汉白玉头像。我正好坐在韦伯的脑袋下面。以往只影影绰绰地在录像中见过这个厅,咋一身临其境,恍若步入梦幻之地。这个厅是当年东柏林的首席音乐厅,和西柏林的爱乐大厅分庭抗礼。东柏林音乐厅为传统鞋盒型,听乐队音响很润泽悦耳,而西柏林的爱乐大厅是环绕的“马戏场”,利用高超的声学反射,音响极为干净爽利,在柏林学指挥的一个同学告诉我,你在柏林爱乐大厅出一丁点错,最后一排听众也听得分明。东西阵营艺术生活的保守和摩登由此可见一斑。

 海廷克的指挥动作经济,幅度不大,可音乐波澜汹涌,全在海廷克的轻轻一点。算起来大师今年已届七十六岁高龄,而手下这批娃娃兵怕都在二十上下。闭眼聆听,全无学生乐团的青涩。让我尤为叹服的是,他们对马勒“语汇”把握之谙熟地道,最抒情的旋律也做成痉挛式的,神经质式的,全无一般乐团陷入老柴式抒情的流弊。一个小时排练听下来,暗自下定决心,当晚怎么着也得来听全场演出。上音乐团拿到的赠券寥寥,皆被领导和首席们瓜分,我只好去打票房主意。青年音乐节票不问座位好坏,一律9欧,折合90人民币也算便宜,而在月收入人均15002000欧的柏林人看来,更廉宜得惊人(德国人的医疗、就学、养老都由国家福利负担,所以拿到的工资尽可放心消费)。

 到票房一问,柏林的售票习惯和国内大相径庭,音乐会一般晚八点开场,七点票房才开门,售完为止。音乐厅把门的告诉我,今晚票很紧俏,希望不大。下午参观完国立歌剧院,六点三刻拐回到音乐厅广场,不觉一惊,票房门口已排起近百人的长龙,赶忙挂号。四顾,没有看到德国黄牛。半小时之后,万幸地买到了一张站票,5欧,那是最后几张了。身后还有一百来人,就默默散了。听人说,这在柏林稀松平常。后来几天,博物馆岛上的戈雅画展(满街的广告词贴得到处都是——“现代艺术的先行者”),柏林爱乐边上的美术馆,处处可见排队的长龙。柏林各色艺术展、音乐会目不暇接,各类公示牌、墙头、灯柱、车厢、工地护板上,除了大选候选人的微笑之外,最多的就是艺展、音乐会的广告招贴。回到上海街头,满目除了商业广告、政治标语外,无他。

 这次短短几天,惊鸿一瞥,对这次青年音乐节的公关、形象推广效果印象深刻。到处是鲜黄色的音乐节标志,每个文化中心、票点、戏院都见到了音乐节的宣传单片。菩提树下大街最热闹的Dussmann音像店内,整橱窗大海报,推介青年音乐节的三大指挥:海廷克、潘德雷茨基和汤沐海。音乐节还特地聘了一些年轻的旱冰手,身穿鲜黄背心,游弋在广场上,分发宣传材料。种种造势皆抓住音乐节主旨:青春活力+古典音乐。

 当晚,步入音乐厅,绕到站票点有条特别窄道,上去见已有二十几位站票观众挤在“鞋盒”另一头的大理石走廊上,离舞台最远,但位置居中,我觉得是厅里声音最平衡的一点上。演出以立陶宛作曲家Anatolijus Senderovas专为这次青年音乐节委约创作的《节庆赞歌号角》(festival hymn "Fanfares")亮相,Senderovas曾荣获2002年欧洲作曲家大奖,这首短小的号角花腔为六把铜管而作,开头有回声般的应和效果,很像加布埃里兄弟的威尼斯乐风,又颇类似蒙特威尔弟《奥菲欧》的序奏,是每个参与乐团的必演曲目。欧盟青年的铜管乘机好好炫了一把。之后就是整场的马勒第七。我是在时差的恍惚中,强打精神,坚持站着听完这一百多分钟的巨作。到底还是学生乐团,虽然个人素质和合奏水准都很高,但把握五乐章大作品的气韵上,到底差了一截。不过,其中特别出彩的是一些音响刺激的片断,听得我寒毛直立。最后大概有近十五分钟的鼓掌喝彩吧,大师返场七八次,并未加演。的确,在马勒七之后,还能加演什么呢?

 出来,等上音师生一起回旅馆。看来欧盟青年乐团给孩子们压力蛮大,只听他们七嘴八舌惊叹人家的铜管多么顶尖,声部多么默契。有人大概是为找回点信心,说他们弦乐音色没我们漂亮。不过,我猜这是因为演奏马勒而做出的特殊音色。欧盟青年军的实力明显要比本邦子弟兵高出一头。似乎是乐队首席刘耕冒了一句:统统回去,分声部小组好好练。

 813 汉堡音乐会

 第二日,13日,随团开赴汉堡。音乐节组委会很贴心地为乐团安排了一场试演,位于汉堡市中心湖边上的塔里亚剧院(Thalia Theater),这个剧院平日里多上演话剧,对乐队来说,声音很不理想,加上是德国首站,乐团气氛有些压抑。汤沐海特地走了走调音、上场致辞的细节。练得最卖力的是六个铜管,号角花腔吹个不停。直到七点半,观众进场,他们才撤到后台。到八点开场,近千人的剧院居然塞得满满的。

 汉堡站的曲目依次是-《号角花腔》、勃拉姆斯《学院庆典序曲》、格拉祖诺夫《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刘湲《乐队托卡塔——火车》,兴德米特《韦伯主题变形曲》。号角花腔还算线条清晰,基本无误。从勃拉姆斯听来,乐队是紧张了,弱起头过于小心地收在里头,之后又有点慌张地突然冲出来,后来听乐团团员抱怨说场子差,听不到自己,没控制住。到底还是经验稚嫩了些。挽回上半场的救星无疑是独奏王之炅,她平日安静地混迹于团员中,颇不起眼。此时一袭秀丽蓝裙登场,别有风致。格拉祖诺夫协奏曲中间不停顿,但分为两块,第一部分抒情,第二部分快速炫技。抒情部分肯定仔细下苦功练过,弦乐各声部丝丝缕缕错落出来的歌唱线条极其迷人,汤沐海在排练时就强调这里要有油画般的丰厚质地和纹理。独奏在这个背景上,徐徐将抒情主题展开,演奏家的娇小气质契合柔美音乐,很能打动观众。虽然后半段炫技部分,独奏和乐队速度稍有不稳,但观众反响热烈,明显极为偏爱独奏家。王之炅谢幕八次,加演了一首巴赫无伴奏奏鸣曲的柔板。

得到热情回应之后,乐团士气高涨。下半场先声夺人,才子刘湲的《乐队托卡塔-火车》效果实在太好,又是上音青年乐团滚瓜烂熟的曲目,奏得势不可挡,重现部分集体唱啦啦歌,由团员全体轰然一声断喝结束。整个剧场的观众简直像是要炸开一样。我高兴之余,心下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妥,《火车托卡塔》太像安可曲,观众的兴奋点引爆得过早,后面还有一个大作品呢。幸而《韦伯主题变形曲》是个极有特色的曲目,中国主题,又有爵士的元素,铜管轮奏时,像爵士大乐队一般依次起立花奏,我没看过其他乐团的现场,不知是否为定规?曲终,观众以如雷鼓掌回馈乐手的表演。长笛首席周佳音获彩声最高。乐团陆续加演了《良宵》和《火车托卡塔》的尾声。汤沐海示意首席带乐团离场,我以为音乐会到此为止,也准备收拾器材走人,一看不对,所有观众对着空场,standing ovation!闹得我感动不已,汉堡人真就这么火爆!汤沐海拉着刘耕,出来再谢了两次,观众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散场时,巧遇 杨燕迪 老师正和汉堡音乐学院院长聊得起劲,院长反复说真是意外,没想到远东来的一个学生团有这么高艺术水准。几个当地华人音乐家也说,这么火的音乐会,当地实属少见。音乐会后特设酒会,乐团团员人手一杯香槟,从酒会大厅二楼长阶漫步而下,再次接受酒会宾客的欢呼。那气氛,真教人不饮自醉。孩子们开心得要命,但见几个带队老师面有愁云,说柏林才是真正主场,过早兴奋,恐怕有“一鼓而泻”的隐忧呢。

 814 柏林音乐会

 次日早晨,14日,乐团撤离汉堡驻地Holiday Inn,回到柏林的Kolumbus小栈。大概是昨晚被带队老师们拼命洗脑过了,乐手们气氛平静,隐隐又有临战感。下午两点,乐团短歇过后,早早抵达Gendarmenmarkt广场上的柏林音乐厅。实际上来得过早,排位、音响、灯光还未就绪。近百个乐手就散在大厅四处拍照,大部分孩子还从未涉足过如此堂皇气派的专业音乐厅。我是对舞台上空的录音话筒矩阵兴趣很大,密密麻麻吊了二十多个,每个声部都有两三个话筒照应,几个技术员还根据音乐会的特殊要求,重新调整,吊线极细,技术员干的几乎是绣花活儿,忙了一个多小时。相比上海一些剧场,粗粗竖两三个话筒收声,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排练直到四点才开始,我看比较紧张的是作曲家徐仪,汉堡没有演她的古筝协奏曲,柏林这场成了欧洲首演,这首曲子对音响要求很高。古筝音量弱,和乐队无法平衡,就需要加扩声,和古筝遥相呼应的竖琴和箫各放在音乐厅底层最后一排两角,也需特别扩声。这时一排练,像柏林音乐厅这种传统结构的音乐厅,缺陷就暴露出来了,声音过于浑润,方位感不是很清晰,现代作品还是放在柏林爱乐厅演更合适。

 当晚的演出曲目根据汉堡经验,略作调整,刘湲的《火车托卡塔》打头、格拉祖诺夫《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徐仪《Tai》,兴德米特《韦伯主题变形曲》。当晚演出也接近满座。可惜,柏林开场的《号角花腔》冒了不少泡,效果比汉堡差。之后和汉堡一样,组委会邀请一位当地音乐名流上台致辞,不知道她说些什么,但很诙谐,每三十秒必抖一个包袱,让观众乐一阵。刘湲的《火车》在这个轻松气氛中登场,再合适不过。汤沐海很有机心地把乐队合唱雪藏起来,留到安可再用,明智。小提琴协奏曲比汉堡一场还要出色,炫技段落和乐队配合沉稳多了,更有光彩。结尾和汉堡如出一辙,王之炅八次谢幕,加演巴赫柔板。

下半场《Tai》由于场地关系,打了折扣,我身处楼座,几乎无法听清箫和竖琴的应和。但总体上,协奏曲细腻空灵的新鲜效果传达得很好,最后场灯全灭,只留一束追光给独奏家,完成她的“琴书”行为艺术。这首曲子和下面的兴德米特形成很有趣的对比,一个是东方人吸取西方技法的古筝协奏曲,一个是西方人采用中国主题的交响乐。外表迥异,但选曲观念上却有耳目一新的呼应。柏林观众明显比汉堡人要老到沉稳得多,我猜他们的彩声中,有许多是冲着音乐去的。汤沐海加演时,比汉堡矜持了不少,四五次返场后,才停下来,致辞说:到德国来,总得演首德国人写的作品。随即挥棒指挥勃拉姆斯《学院庆典序曲》,这首朝气蓬勃之作不太像作曲家的一贯风格,由一支学生乐团演来,棱角分明的活力盖掉了技术上的不成熟,真是青春逼人!《良宵》和汉堡一样,汤沐海起个头,退场,由弦乐声部首席带着完成全曲,最后俏皮的滑音引起观众会心的轻轻笑声。这就体现出观众素养了。

柏林人乐章间鼓掌也有,譬如15日晚德波联合乐团演古雷茨基《第三交响曲》,第一乐章后就有不少人拍手,但大致上,不会乱鼓章。我觉得和国内最大不同是,柏林观众在聆乐时极为凝神投入,且对音乐反应灵敏,不时有短短的惊叹声、低低笑声,像湖面涟漪散开去。最感人的是曲子收尾的屏息静默,然后不约而同地轻轻吐气,你能听到整齐的一个吁声,如潮掌声再出来。问了不少同学,都有这种感受:还有什么能比为这些观众演奏,更能激发艺术家的创造力呢?

上音青年乐团最后加演的是《火车托卡塔》的再现部,加上了青春无忌的合唱,反响果然爆棚,二三楼的观众都起立鼓掌。汤沐海再次谢幕后,拉着乐队退场。柏林人到底见多识广,比较克制,安静散场。惊喜来自音乐会之后,组委会在Gendarmenmarkt广场和音乐厅门口点上蜡烛,摆开免费的啤酒摊,任路人和观众饮用,乐团团员穿上音乐节的鲜黄背心,在广场上毫无节制地疯!于是就出现了文章开头那一幕场面。原以为这是每个乐团都能享受的礼遇,一问才知道,只有今晚才有,组委会可能拉到一笔额外的宣传费用。上音学子此行真是幸运多多。

  反响与反思

  

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85日开幕,26日落幕,十七支青年军一一亮相,上音是第十个登场的。此次音乐节除了两支中国乐团外,其他都来自欧洲。首演音乐节的是中央音乐学院乐团,胡咏言指挥。曲目为叶小纲《大地之歌》第五第六乐章(男中音袁晨野)、《梁祝》(小提琴薛伟)、贝多芬《第六“田园”交响曲》。中央和上海两支乐团处于众多欧洲青年军中,格外抢眼,因为带来了亚洲未来的交响之声,这对德国人来说是很新鲜的。

 至于中央院演后的反响,我道听途说,得到了几乎两类截然不同的讯息,正面的:演出极其成功,薛伟彩声连连,后来干脆把钢琴推上舞台,加演了一组小品,贝六也得到很高评价。负面的:中央院的贝六被评论讥为“made in China”(够损的,德国地摊上有很多中国制造),到德国来演贝六,班门弄斧。

  我亲身经历了汉堡柏林两地对上音乐团的热情反响,所遇到的观众都说你们是一流的,当地华人说你们的反响远远超出中央,音乐节到现在,还没有像你们这么火爆的。可当我还在柏林时,就听到有人传说,汉堡,上音反响最火的那一场,之后当地报章评论却不尽如人意,据说有“技术粗糙、过于煽情的广场乐队”的贬语。

  这些正负的不同反响该如何评定?我虽有现场亲历感受,但真实客观的评价应该和鼓励、场面上的赞语分别对待。尤其是“热烈掌声”不能作为唯一评判标准,譬如上音演后的第二天,15日我又去听了德波联合青年乐团的音乐会,他们也够魄力,三个曲目都是二战后的现代作品,除了古雷茨基第三交响曲较入耳之外,另两首的音响都很刺激,女中音独唱稚嫩得很。到场观众人气远不如上音,但依然彩声不断,女中音谢幕六七次,指挥不得不把相同段落加演了两次。上面一些评语仅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德国报章的真实评论如何?据悉,组委会之后将编发给各个乐团。上音过一阵或许会向媒体发布。

  当然,少数几个评论家也并不能一锤定音。我自己作为一个亲历者,总有一些自己的角度。记得汉堡那晚回程时,刘耕冲到每辆大巴上,传达某个权威人士的赞语:你们是最棒的,你们是世界级的!孩子们一阵欢呼。我一边心想,准确地说,该加个限定词,世界极的学生乐团。我觉得,这次观众的积极反应,一多半来自超出期望值的惊喜,所采访的人士大多以“意外、惊讶”来表述,从而也透露一点,人家一开始并没有把你放在同一等级看待。此行对乐团的孩子 和 老师们来说,最大收获是发现自己比起欧洲年青乐人来说,一点不差。技术能力与合奏水准上或许有差距,但我们也有他们无法替代的特点。这些特点是东方音乐、东方人气质带来的,孩子们的朝气也令人动容,曲目编排正契合年轻人气质,上音演奏水准称不上一流,但观众爱这支乐团。这点,我能够确认。

  由此,我想到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上音青年乐团的未来如何走下去?学生乐团的荣耀成功是短暂的,除了若干骨干外,大部分孩子将毕业离开学校,谋一份音乐生计。如果社会上没有优秀的“俱乐部体制”接纳他们,这支辉煌的青年军岂不很像中国青年足球队?青年队可以冲到世界前八,一到成年队,立刻沦为亚洲二三流。青年军的热情和朝气掩盖了他们的稚嫩和粗糙,成年后,热情和朝气没有了,留下的只剩粗糙。这个落差实在太大。怪不得有头脑清醒的乐手表示,此前还糊里糊涂,这趟德国之行,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到欧洲来深造。国内能教出优秀的青年乐手,却没有接纳消化、进一步培育他们的机制和市场。

 

盘点收成

  德国物价太贵,囊中羞涩。不过此行还是略有斩获,Kolumbus小栈附近有家Allas超市,门口降价甩卖原东德广播录音唱片,价格出奇便宜,0.99欧,贪婪地收了一堆。有点国内淘YLJ的感觉。其中较有价值的是原东德音协主席Hanns EislerPaul Dessau的专辑,一些常规古典曲目,演奏的都是东德名团,东德广播交响乐团、柏林歌剧院乐团、德累斯顿国立乐团,指挥是BlomstedtKegel等人。后来在一个超市门口收了一套舒柏特的清唱剧LazarusDenisov续完版),也很便宜,Brilliant出的,这应该是个翻版厂牌吧。在菩提树下大街上的Dussmann音像书店里,东西是多,便宜的我基本都收过了,想要的又太贵。最后狠狠心,拿下Arvo PartDe ProfundisHMSACD20欧!

  此外在洪堡大学门口的旧书摊上,觅得一本富特文格勒的相册,3欧

posted on 2005-08-24 22:53 novich 阅读(9793) 评论(8)  编辑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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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8-25 05:19 撒尔沙


从观望——参演——到正负两极评论,过程携咏。上音和中央院的表现真如作者评述的那样:带来了亚洲未来的交响之声。

图片1 建筑本身仅从外观上几乎与我们古代哲学的九宫八卦神似。
图片2 是哪家的全家福,上音还是中央院。

能否介绍本次参演的上音指挥和首席小提琴手的情况。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8-25 10:31 novich

全家福是上音的。
柏林音乐厅很有古典气派,特别是入口,是十九世纪崇尚“罗马风”时修的。相比,西柏林的爱乐大厅就寒酸多了。门口那尊神是席勒。
上音指挥汤沐海大概是离当今指挥巅峰最近的中国人了。跟过卡拉扬,所以德国人特别看重他。坊间有他一本传记买。但他也有缺点,艺术家的专断太厉害,和独奏处不好关系。小提琴王之炅对他怨气很大。他这个脾气也当不好管理者和协调者,所以和国交团长俞松林闹翻,一气之下出走。
首席刘耕是上音的青年教师,技术一流,但作为一个成熟的首席,负起第二指挥的职责,还有待努力。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8-25 11:20 撒尔沙


谢谢你的帮助。这样就会关注刘耕的现场音乐会。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8-30 06:54 游客(未登录或非周刊用户)

Nice writing.:)
-- 闲过信陵饮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9-05 11:31 樂迷A

看了这文章感同身受,就像自己亲临现场一样,十分激动!可以说上音的乐团在德国的演出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鼓舞人心的。而且我真的感觉我国的古典音乐要发展,一定要时常派一些人到国外去学习一些经验。这就和我们国家的经济一样,也需要“改革开放”。另外我听说上音的学生“闻外语色变”,他们也应该更加努力才行。
上音乐团在德国的成功,从不少方面看也许是因为选曲等等比较讨巧的因素,让德国人觉得新鲜吧。但是这样的成功也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审美眼光相对挑剔的德国人来说。毕竟人家在古典音乐的方面的积淀太深厚了。
我们国家的音乐学术界,要么不写文章,一写就要抄别人的。因为国内缺乏资料,特别是谱太不全,什么都看不到。有些人想出一些旁门左道,想把中国的民族音乐与西方的管弦乐团来一个结合,我想这不仅仅会破坏了乐团各声部的平衡,而且也并不是说一定会为中国人的音乐挽回点颜面,别人的新鲜劲儿一过,照样不当你一回事儿。我不知道德国人是怎么想的,那句“made in China”是有点讽刺了。可喜的是中国特别是在上海,古典音乐的事业在不断地壮大和成熟起来,希望它会像中国的经济一样蓬勃地发展。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9-05 19:14 novich

made in Japan以前的意思和made in China是一样的。六七十年代,人家走的也是低档货路线,现在没有人会把made in Japan作为讽刺用了。我们和日本的体制不同,摆脱低档货路线,怕比东邻要曲折得多。
国内目前这个格局,音乐艺术要上层楼,怕是很难,走上层路线的俞龙不是也没有钱了吗?古典音乐八十年代走下层普及路线,这十年走上层路线,我看还没八十年代繁荣呢。
走上层路线的最大危险是,所谓“高雅艺术”被“高级阶层”利用,成为装饰品和弄臣。最近想胡写的一篇语冰,就叫“音乐弄臣”。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9-07 12:28 樂迷A

在我们国家,音乐艺术上层楼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现在经典艺术在国外的地位又如何?

# re: 语冰录 - 柏林青年欧洲古典音乐节 2005-8-24 2005-09-08 20:35 novich

最终目的?我也不知道。但起码歌颂党的文艺,上不了楼。
在国外的地位?我只知道一星半点,没法说。只知道在欧洲政府有专项预算支持,在美国是基金会扶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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